白大褂一入镜,直播间先乱了。
不是台上乱,是屏幕上的字先疯跑,像谁把评论区的闸门一把掀开,弹幕密得连人脸都快盖住。
“等等等等,这是谁?”
“我靠,这不是乾宁那个靳医生吗?”
“那个挂号比演唱会门票还难抢的?”
“不是,乾宁把王炸端上来了?”
“这脸,这腿,这肩,医生界卷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。”
“我妈上次为了挂他号,凌晨五点把我从床上薅起来。”
“所以今天不是单纯公关局,是专业局?”
在线人数右上角蹭地一跳,数字又往上窜了一截。
导播区里传来压不住的吸气声,耳返里都能听见人手忙脚乱地改机位。
“切近景,快切近景!”
“手部特写给我跟上!”
“在线峰值破了,破了!”
黎初念站在台侧,激光笔还握在手里,指尖却慢慢松开了些。
她看着靳宴辞一步步走到展示台前,白大褂扣到领口,里面是熨帖平整的浅灰衬衫,肩宽腿长,腰线收得利落。医院那股冷淡的禁欲感被灯光一照,反倒更显得扎眼。他那张脸本来就生得过分规整,鼻梁高,眉骨清,眼神一抬,台上台下都像被他顺手按了静音。
黎初念心口重重跳了一下。
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“稳了”,而是“完了”。
完了,弹幕又要歪楼。
果然,下一秒评论区开始大型偏航。
“我承认我肤浅,我已经顾不上真假药材了。”
“白大褂杀我。”
“谁懂这种冷脸爹系感啊。”
“楼上清醒点,这是医生不是乙游男主。”
“乾宁是不是偷偷往直播间投了美貌核弹。”
“靳医生能不能开个健康号,我愿意天天听劝别熬夜。”
黎初念眼角轻轻一抽,差点被逗笑。
她刚才拿时间线、责任边界、风险前置狠狠干了一轮,好不容易把观众从“先骂再说”拽到“先听你说”,结果这人一出场,公屏画风直接从行业观察切进大型心动现场。
“祸水。”她在心里骂了一句,“还是穿白大褂的那种。”
主持人显然也被弹幕的疯劲震了一下,连笑都多了一分真情实感:“接下来这一环节,将由乾宁医院中医内科医生靳宴辞,为大家做现场辨识与讲解。”
话音落下,镜头推近。
靳宴辞站定,朝主持人轻点了一下头,没接那些花里胡哨的场面话,只淡淡开口:“开始吧。”
声音从麦里传出去,不高,却清。
评论区又炸了一波。
“救命,声音也好听。”
“这哥一张嘴我就想把外卖扔了。”
“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喝苦药了。”
“他看起来像那种你敢熬夜,他就能当场给你开死亡通知书的类型。”
黎初念偏开脸,压了压唇角。
她太熟这种调调了。
这人平时在半夏也是这个口吻,端着安神汤冷脸命令她喝完,仿佛不是投喂,是执行家规。偏偏别人只看到高冷神医,她看到的是同款靳宴辞,凌晨两点还会皱着眉替她温牛奶,嘴上说“别误会,我只是不想你猝死在我家”。
狗男人,外面装得人模狗样。
她心里还没吐槽完,左侧专家席已经动了。
一位穿藏青中山装的老者接过工作人员递去的样本托盘,手法很稳。他头发花白,面色端肃,身量不高,坐姿却压得住全场。黎初念认得这位,刚才全程几乎没说话,眼神却一直在台上慢慢巡。比起前头那位灰长衫老人,他更像一口老井,表面平,往里看全是深。
老者把一只透明托盘递到桌边,语气平平:“靳医生,既然是辨药,不妨先看这一组。”
工作人员立刻接力,把托盘送到展示台中央。
导播敏锐得像嗅到血腥味,镜头马上压过去。
托盘里放着三份样本,切片、整根、碎料混在一处,标签只标了甲乙丙,没有来源,没有批次。灯光往下一打,颜色差异看着不算夸张,像是故意卡在“普通人觉得都差不多,懂行人又不能糊弄过去”的那条线上。
弹幕里立刻有人反应过来。
“这题不像送分题啊。”
“故意混着来的吧?”
“专家席开始上强度了。”
“等会儿,万一他说得含糊,是不是又要被喷成自己人护短?”
“这是不是在考他站哪边?”
黎初念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。
她也看出来了。
这组样本递得太巧了。既不是明晃晃的假货,也不是简单到看一眼就能分出高下的基础题。更要命的是,今天是直播,镜头盯着,观众盯着,老派专家也盯着。靳宴辞要是为了留余地说得模糊,就会落进“乾宁医生替行业打太极”的坑里;他说得太死,台上这点体面当场就会裂。
“你们是真会出题。”她心里冷笑一声,手却不自觉攥了攥。
靳宴辞没立刻碰样本。
他先垂眼看了一遍,眼睫压下,在冷白灯下投出一道浅影。那双手生得好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腹干净,落在透明托盘边缘时,连镜头都像下意识放缓了呼吸。
只有黎初念看见,他右手落下时,动作比平时稍慢了半拍。
那点旧伤带出来的发僵感,从外人眼里看不出,从她眼里却像字一样清楚。
她喉咙一紧,目光一下黏在他右手上。
“你可别逞。”她心里冒出一句,“今天要是敢给我现场手麻,我回去就把你药酒藏了。”
靳宴辞像是察觉到什么,侧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淡得像风拂过,偏偏把她那点绷紧的神经轻轻按住了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黎初念差点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热,“现在是你上班,不是你隔空训我别紧张。”
台上,靳宴辞终于抬手,先取了甲样本。
他没急着说话,只用指腹轻轻拈起一片,放到灯下看了看,又低头闻了一下。动作不花,干净得近乎克制。
镜头立刻给了手部特写。
屏幕上,药材断面被放得极近,纤维、纹理、色泽全清清楚楚。靳宴辞指节微曲,掐开一小段,断口处细细的丝络在灯下散开。
弹幕瞬间密成一堵墙。
“卧槽,这手也太好看了。”
“救命,手控今天过年。”
“不是,我怎么突然觉得辨药像在看拆盲盒。”
“别刷脸了,快听他说啥!”
“我现在像在追医疗悬疑综艺。”
靳宴辞把甲样本放回去,转而取乙,再看丙。三份样本他都只做了三个动作。
看,闻,掐。
没有拿放大镜,没有翻资料,也没有让助理补充说明。
台下静得出奇。
黎初念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骨上,像倒数。
老者坐在原位,脸色没动,盯着他的手。
长青高层席上,那位短发女人已经把后背绷直,目光压得发硬。她显然也看出了这里头有门道,嘴角抿成一条线,像在等一个失误。
靳宴辞把最后一份样本放下,抽过一张白纸,垫在托盘边,声音平平落下:“甲样本切面松,颜色浮,闻着有熏闷气,不是单纯储存不当。”
他抬手点了一下乙:“乙样本纤维断得散,外层看着像同批,里面老嫩不一,混拼过。”
再点向丙:“丙样本问题最小,算不上假,算掺。”
主持人愣了一下:“靳医生,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意思是,这不是一批药坏了。”靳宴辞抬眸,视线越过主持人,直接落到镜头上,“是有人拿流程遮丑。”
一句话出去,台下先是一静,紧跟着,弹幕像被点爆。
“啊啊啊啊这句太狠了!”
“流程遮丑,我直接记笔记!”
“所以不是意外,是链路里有人动手脚?”
“我就说哪有那么多巧合!”
“这男的说话怎么比刀还利。”
“乾宁今天是来直播剖腹验尸的吗。”
黎初念呼吸都顿了一拍。
她原本只想让他稳稳接住专业场,没想到这人上来就把刀口直接划进问题根上,一点面子没留。
这句话太重了。
重到台下长青高层的脸色齐齐变了。
那位深灰西装男人喉结滚了滚,像要开口,又硬生生压住。短发女人更是眼神一闪,手指在膝上掐出一道白印。
专家席上,先前递样本的藏青中山装老者终于开口:“靳医生,你只看、只闻、只掐,就能下这个判断?”
问题听着平,味道却不轻。
弹幕也跟着屏住了。
“来了,追问来了。”
“这老先生是不服吗?”
“我也想知道,三步就敢说流程有问题?”
靳宴辞没躲,手指重新拈起甲样本,给镜头看断面:“同批正常药材,哪怕生长条件有差,断口和纤维走向也该接近。这个样本外层做得像,里面不对,说明有人拿相近品相往里混。”
他又把乙样本轻轻一掐,碎屑落到白纸上,镜头压满细节。
“再看这个,表面处理过,气味却压不住。不是一处出问题,是几处样本被拼到了一起。单纯储存失当,会坏得整齐。混拼不会。”
主持人下意识追问:“那为什么会出现混拼?”
靳宴辞侧过脸,神情没什么起伏:“因为有人想让问题看起来像‘正常波动’,像‘偶发失误’,像‘再观察一下也无妨’。”
他说到这,停了一瞬,声音更淡了些。
“说白了,是想把能追责的事,磨成说不清的事。”
弹幕彻底疯了。
“妈呀,降维打击。”
“他说话像在给某些人做ct。”
“能追责的事,磨成说不清的事,这句我也记了。”
“我宣布我今天见识到什么叫专业碾压。”
“刚刚还有人等他洗地,现在脸疼不疼?”
“疼不疼不知道,反正我先跪了。”
盛星团队在台下已经快疯成一团。
小丸子头女生死死捂着嘴,眼睛亮得像要冒火: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他是来辨药的吗?他是来拆弹的吧!”
男同事压低声音:“不,他是来拆人脸的。”
另一人死盯实时数据:“在线人数又冲了一轮,停留率直接拉高,弹幕情绪全变了,全变了!”
黎初念盯着大屏,胸口那股热意顺着血一路往上窜。
她比谁都清楚,靳宴辞不是在耍酷。
他真看出来了。
而且看得比别人还快,还狠,还不留情。
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在半夏改方案改到眼睛发酸,他站在厨房门口,一边给她盛陈皮排骨汤,一边冷着脸说:“有些问题不是批次问题,是有人故意把证据做得不够像证据。”
当时她还嫌他讲话像谜语人。
现在再看,原来这人早把话埋这儿了。
她心底那点骄傲悄悄冒头,压都压不住。
“看见没。”她忍不住在心里嘚瑟,“这是我家的。”
下一秒,她又被自己的念头噎住,耳根隐隐发热。
“谁家的,你有本事当着镜头说。”
台上,靳宴辞放下样本,抽过湿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。白大褂袖口干净地停在腕骨上,动作利落得带了点冷感。镜头从他手上推回脸,他站在光里,眼神清淡,像刚才那一番让直播间爆炸的话不是他说的。
偏偏就是这副“我只是在讲常识”的样子,最气人,也最勾人。
黎初念深吸一口气,压住唇角那点快要压不住的笑,顺势接过话头。
“大家刚才听到的,其实是今天这场直播最核心的一件事。”她转向镜头,站到靳宴辞身侧,两人中间隔着一只展示台,距离不近不远,偏偏画面搭得严丝合缝,“药材的问题,不该被一句‘个别波动’糊过去。真正让市场失去耐心的,也不是有人把问题指出来,而是明明有人已经看出了问题,还有人试图把它说轻、说小、说得没法追。”
她这话一落,弹幕立刻跟上。
“懂了,诚和信不是口号,是别拿流程打掩护。”
“她接得好顺!”
“这俩人配合得像排练过八百遍。”
“一个拆专业,一个扣主题,绝了。”
“我开始怀疑这不是直播,这是双人混合打脸现场。”
黎初念眼尾余光扫到靳宴辞。
男人侧脸线条利落,站在灯下时,下颌绷得很直。他没看她,只微微偏了半寸,把主镜头的位置自然让给她。
可黎初念就是看懂了。
这是靳宴辞最擅长的那套——台上把最硬的骨头替她咬开,剩下的节奏还给她自己掌。
她心口忽然软了一下。
这个人,连撑腰都撑得像没出手。
她握着麦,声音更稳:“诚,不是等被问到才承认。信,也不是靠一句‘请大家放心’就能长出来。今天我们把问题摆在台上,是因为有些东西如果不先看清,就谈不上后面的标准、改进和责任。”
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机位挪动的轻响。
观众席前排,有人已经不拍自己了,直接拿手机对着大屏疯狂录屏。
长青高层那边却压抑得厉害。
短发女人脸色发白,像想说什么,又被场合死死按住。深灰西装男人盯着展示台,眼神沉得发紧,额角都绷出了青筋。
黎初念瞥见,心里只回了两个字。
活该。
你们先前想拿她做缓冲垫,这会儿被专业按在台上公开抽丝剥茧,也是报应。
可她那口气还没彻底落下,左侧专家席最边上的那位老人忽然缓缓抬了下眼。
那人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话,穿一身深灰对襟衫,头发花白,背脊却直,手搁在膝上,指节稳得像钉子。周围人刚才一轮接一轮发问,他都只是看着,神色淡得没什么波澜。
这会儿,他终于接过了麦。
黎初念心头猛地一沉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直觉这一位,才是真正难缠的。
弹幕也像察觉到什么,速度都慢了半拍。
“还有人要问?”
“这位老爷子看着就不像好糊弄的。”
“刚刚都炸成那样了,他还这么淡定?”
深灰对襟衫老人抬起眼,先看了一眼靳宴辞,又把目光慢慢转到黎初念脸上。
那眼神不凶,也不重,偏偏像把人从里到外都过了一遍。
然后,他当着全场,当着镜头,当着已经刷疯的弹幕,平平开口。
“靳医生。”
“你今天到底是代表乾宁,还是代表你身边这位黎小姐?”
💬 南枝藏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最新章节 第425章 他上台那一刻,弹幕先疯了。冷殇饰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