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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54 章

第554章 宗祠不开家法,开资本盘

📚 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· ✍️ 冷殇饰 · 📝 3878字 · ⏱️ 9分钟

宗祠的门在身后合上,木轴发出一声闷响。

黎初念站在门内,呼吸先停了半拍。

香案还在,牌位还在,供灯也亮着,暖黄的火苗把祖宗名讳映得安静又古旧。可正厅中央拉起的投影幕布、铺满整张长桌的股权结构图、并购路径图、舆情监测曲线图,又把这个地方拽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
像有人把一锅百年药汤,硬生生兑进了一杯冷冰冰的美式。

苦得都不是一个路数。

靳鹤年坐在祖宗牌位前,灰色长衫扣得整整齐齐,肩背笔直,花白头发梳得一根不乱。老人手边没有茶,只有文件。钟明站在一侧,银灰西装熨得平展,戴着细框眼镜,白手套收在袖口边,像一个专门替规则开门又关门的人。

黎初念今天穿得素净,浅米色风衣束出细腰,白色连衣裙垂到小腿,长发低低挽在脑后,露出清瘦的颈线。她在门口停了一秒,心里先蹦出一句。

“我还以为进来要背《女德》或者默写《门当户对》,结果老爷子直接给我上并购课。靳家真是主打一个不按套路逼人。”

她压住这句吐槽,抬脚往里走。

高跟鞋踩在青砖地面上,声音不急不缓,一步一步,像替自己把气场踩出来。

靳鹤年看着她走近,先开口:“坐。”

黎初念没多看那排祖宗牌位,只在长桌对面坐下,背挺直,手放在膝上,开门见山:“您今晚让我来,不是为了重提五百万那张支票吧。”

钟明眼皮轻抬,靳鹤年神色没动。

“那张支票,丢人。”老人语气平平,“拿钱试人,试不出成色,只能试出谁更俗。”

黎初念挑了下眉。

“行,看来今晚不是‘拿钱离开我孙子’的古早狗血场,是升级版。”

靳鹤年没接她这句半真半假的揶揄,只抬手点了点面前那沓材料。

“先看。”

钟明上前,把最上面的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
第一页是乾宁医疗集团现有股权分布。第二页是近半年二级市场异动与场外收购记录。第三页是几个壳公司之间交叉持股的路径。第四页开始,夹着一摞舆情图,关键词标红得扎眼——老派、保守、家族化、接班真空、医疗转型迟缓。

黎初念的手指翻得越来越慢。

她做公关久了,对情绪走向和关键词敏感得过分。这些词并不稀奇,单拎出来甚至像某些财经自媒体最爱嚼的陈词滥调。可当它们被按顺序摆上来,再被股权路径图、资金流向和异常账号传播节奏穿在一起,就不是普通唱衰。

是有人先造风,再借风压价,最后捡漏。

她抬起头:“有人在做局。”

靳鹤年看着她:“接着说。”

黎初念把其中一张图抽出来,指尖点在最下方的一段传播曲线上。

“第一步,打旧。说乾宁老,守旧,效率低,不适应现代资本管理。第二步,打人。把管理层和家族捆一起,说决策不透明,接班链摇摆。第三步,打不确定性。靳宴辞右手受伤、权限受限、回岗受控,这种消息只要被包装成‘核心继承人能力风险’,就够让中小股东起疑心。最后一步,趁疑心最重的时候,从外围小股东手里悄悄收筹码。”

她说到这里,眸子抬起,语气冷了几分。

“这不是有人想入股,这是有人想拿控股口。”

宗祠里安静了两秒。

风从门缝里进来,香烟轻轻晃了一下。

靳鹤年没夸她,只问:“你以前做过资本防御?”

“没做过乾宁这种体量的。”黎初念很实在,“我做的是舆论、信任和项目控制,不是坐在董事会里签表决权文件的人。”

“怕了?”靳鹤年问。

黎初念低头翻资料,唇角扯了下。

“您家祖宗看着呢,我这会儿要说怕,是不是得当场被扣上‘不堪大用’四个字?”

靳鹤年淡淡道:“少贫。”

“行。”黎初念把文件放回桌上,“那我说人话。难,超纲,您这不是给我补考,您这是直接把cFA和高考作文绑一块让我通关。”

钟明站在旁边,眼角像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了回去。

靳鹤年手指压着桌面,声音不高:“乾宁这几年走得不慢,名气大,盘子也大。有人看上它,不奇怪。奇怪的是,这批人不急着谈合作,先放风、埋线、吓散心神。你猜为什么。”

黎初念望着那几家壳公司的路径,心里飞快过了一遍。

“因为他们要便宜。”她说,“正面谈,乾宁值钱。把你们打成‘守着招牌等老去’的旧牌坊,就能砍价。再把接班问题放大,外界会默认乾宁内部有裂缝,老股东更容易松手。”

“还有呢。”

“还有他们拿准了中医这一套不好反击。”黎初念手指点在‘家族化’三个字上,“你越解释传承,人家越说你封闭。你越强调医者仁心,人家越笑你不懂资本。你拿药香跟他们讲逻辑,他们拿报表砸你脸。”

她说完,喉咙忽然有点发痒,忍着咳意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。

靳鹤年扫了她一眼:“病还没好透。”

黎初念放下杯子,语气轻快:“没事,命挺硬,适合加班。”

“靳宴辞把你养了这些日子,还是没把你这张嘴养老实。”

“那没办法,我这人靠嘴吃饭。”

靳鹤年没理她的贫,手一抬,钟明又放下一份更厚的文件。

那是一份市场监测汇总,里面不止有公开舆情,还有几家机构近期针对乾宁做出的内部研判摘要。字不多,刀刀往痛处捅。

接班人能力受限。

家族治理色彩浓。

医疗线与商业线边界模糊。

传统招牌难以持续资本化。

黎初念看得太阳穴发胀,指尖一页一页翻过去,心里那点原本还能拿来吐槽的轻松,慢慢收住了。

她以前替甲方打仗,输赢是合同、预算、职位、行业脸面。

这份卷子不一样。

这卷子后面绑着的是靳宴辞、靳家、乾宁这块牌子,甚至是那套慢吞吞、讲究“先养再治”的老东西,能不能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活下去。

靳鹤年靠在椅背上,望着她:“你看见的,是台面上的。台面下的,我不用全喂给你。你若连这几张牌都理不顺,也不必再往下看。”

黎初念抬眼:“您这算筛人,还是试刀。”

“都算。”靳鹤年道,“你不是一直想上桌?桌在这儿,椅子不送。”

黎初念笑了下,笑意有点薄:“说得真现实。”

“现实总比情爱牢靠。”靳鹤年看着她,“你和宴辞的事,之前我看不上。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,也不是因为你没本事,是你身后那堆麻烦太脏,太乱。一个公关女,带着三百万旧债,原生家庭是个烂窟窿,进靳家,只会毁了他。”

这话说得难听,字字都像石头。

黎初念坐着没动,指甲却轻轻掐进了掌心。

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种评判麻了。

可真坐在宗祠里,听着祖宗牌位在背后看着,老人用这样平直的语气把她拆开论斤卖,胃还是条件反射地绞了一下。

她压着那股不适,声音平稳:“那您现在改主意了?”

“我改没改,不重要。”靳鹤年说,“重要的是,乾宁现在缺的是能扛事的人,不是会掉眼泪的人。”

黎初念抬起下巴:“那您找对人了。我眼泪这玩意儿,收费都不外放。”

钟明这回没忍住,唇角动了动,又很快压平。

靳鹤年盯着她片刻,忽然把最底下那份文件推过来。

那是一张更清晰的控制权变化推演图。

几条红线从外围小股东延伸出去,最终指向同一家资本平台。平台名字被黑笔圈了出来,像个压在纸上的烙印。

靳鹤年道:“他们要的不是合作,是绝对控股。”

黎初念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,指尖顿住。

绝对控股。

这四个字一出来,前面的所有试探都显得像铺垫。

宗祠里供灯微晃,长桌上的并购图却冷得像手术台。

她忽然有点明白了,为什么今晚靳鹤年把地点定在这儿。

祖宗牌位面前不开家法,开资本盘。不是为了吓她,是为了告诉她,靳家所谓的传承,从来不只是几本医书几套针法,也包括这块牌子能不能继续姓靳。

她把文件合上,抬眼直视对面的老人。

“所以,您今晚到底要我做什么。”

靳鹤年看着她,语气慢慢沉下来。

“你若保住乾宁绝对控股,我认你进门。”

黎初念呼吸一顿。

钟明站在旁边,镜片后目光不动,像早听过这句话。

靳鹤年继续道:“你若守不住,就别拖宴辞下水。”

没有门第,没有出身,没有“你配不配”。

只有结果。

像把门槛浇成了一道铁坎,横在她和靳宴辞之间,也横在乾宁和那群资本秃鹫之间。

黎初念静了几秒,忽然问:“您是要我替靳家干活,还是拿我当宴辞的考察附属品?”

“你若只能分出这两种,今晚就白来了。”靳鹤年道。

“行。”黎初念点点头,声音轻了些,“那我换个问法。您是想看我值不值得上桌,还是想用我这把刀,看看还能不能保住桌子。”

靳鹤年没立即回。

他看着她,像在看一味药值不值得入方。

良久,老人开口:“都想看。”

黎初念笑了一声。

“挺好,您诚实。”

她把那叠文件重新理齐,压在自己手边,眼神没有躲,也没服软。

“这题我接不接,是不是也由我自己定。”

“你若不接,现在可以走。”靳鹤年道,“出了这道门,你和宴辞的事,我另算。乾宁的事,也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
黎初念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

“老爷子这话翻译一下就是:不做卷,感情清零;做卷,生死自负。挺资本,也挺靳家。”

她没立刻答,低头又翻了一页文件。

纸边擦过指腹,有点硬。

屋里香气沉沉,老木头味里混着打印纸的冷香,她突然想起半夏厨房里靳宴辞炖药膳的味道。热的,缓的,带点人间烟火。跟这里不是一个温度。

可她来都来了。

走?她做不到。

不只是为了靳宴辞。

也是为了她自己。

她从进盛星第一天起,就知道自己这种出身的人,想站稳,光会干活不够,还得在别人把门关上的时候,自己想办法把门撬开。现在这扇门开了半条缝,她要是真怂了,以后连回头骂自己都没底气。

黎初念抬头,刚想开口,喉间那点痒意却突然翻上来。

她偏过脸,低低咳了一声。

这一下来得急,她抬手去挡,掌心只碰到衣袋里的手帕。白色手帕掩住唇,她又压着咳了两下,胸腔震得发疼。

钟明眉心微动,上前半步:“黎小姐——”

“没事。”黎初念把手压低,声音有点哑,“刚才空调吹多了。”

她说完,本想把手帕收起来,眼角却先瞥见那抹刺眼的颜色。

一点红丝,落在白色布面上,细细的,像针尖挑出来的血线。

她眸子骤然一缩。

桌对面的靳鹤年目光沉下去,没出声。

宗祠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供灯火苗轻轻一跳。

黎初念攥紧手帕,指节发白,耳边只剩自己心跳“咚咚”砸着。

她心里蹦出两个字。

“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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