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强撞开门的力道极大。
厚重的红木门板反弹。狠狠砸在墙上。
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掉落。落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,像下了一层薄霜。
贺凛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猛地一顿。
划出一条黑色的长长墨迹。
他抬起头。看着满脸惊惶的刘大强。
没有多问一句废话。
“在哪栋楼。”
贺凛站起身。动作迅速。
甚至带翻了手边那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。
茶水流了一桌子。滴滴答答地落向地面。
“二号装配楼。天台。”
刘大强喘着粗气。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陆狂带人正在上面劝。但那阿姨情绪崩溃了。谁靠近就往下跳。”
贺凛没有等刘大强说完。
他大步跨出办公桌。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。
苏半夏刚好拿着几份报表走到门口。差点和贺凛撞个满怀。
她只看到贺凛那个冷峻的侧脸,和一阵带起的冷风。
“大强。怎么回事?”苏半夏急忙问。
“出人命了。张阿姨要跳楼。”刘大强边跑边喊。
五分钟后。
二号装配楼的四层天台。
初春的风很大。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
天台边缘没有护栏。只有半米高的水泥矮墙。
一个穿着褪色蓝色保洁服、头发花白的女人。
张阿姨。
她坐在那道水泥矮墙的边缘。双腿悬空在二十多米高的大楼外。
脚下。是坚硬的水泥地面和围观得密密麻麻、仰着头惊恐尖叫的工人。
张阿姨的手里。死死攥着一张揉皱的医院诊断单。
“尿毒症晚期”几个刺眼的黑字,在风中哗啦啦作响。
她脸色灰败。眼窝深陷。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。
“治不好了……几十万啊……我不能拖累我儿子……我跳下去,厂里还能赔点丧葬费……”
在那个年代,得这种病就是等死。甚至比死还可怕。因为它会把一个普通家庭连根拔起,吸干最后一滴血。
“张大姐!你冷静点!有话下来好说!”
陆狂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。
他粗壮的手臂张开。满头大汗。却不敢往前迈出半步。
生怕刺激到这个绝望的女人。
“别过来!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了!”
张阿姨尖叫着。身体又往外挪了半寸。
碎石子从水泥墙边缘滚落。砸在楼下的空地上。
就在这时。
通往天台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。
“砰!”
贺凛走了出来。
黑色的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大喊。也没有放慢脚步。
而是以一种平稳、却透着绝对力量感的步伐。
径直穿过陆狂的安保防线。走向天台边缘。
“贺总!危险!”陆狂低呼一声。想要阻拦。
贺凛抬手。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。
他走到距离张阿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。停下。
“跳下去。丧葬费只有两千块。”
贺凛开口。声音冷硬。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和同情。
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理智。
“两千块。够你儿子交几年的学费?”
“你死了。你儿子不仅是个没妈的孩子。他还会背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。他会被人指指点点。说他妈是为了钱跳楼的清洁工。”
张阿姨愣住了。
浑浊的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停滞。
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。
她以为老板会用好话哄她。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冰冷刺骨的算账。
“贺老板……我没钱治啊……”
张阿姨哭出了声。撕心裂肺。
“透析一次要几百块……换肾要几十万……我一个扫地的。我一个月才挣四百块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可我不能把家拖垮了啊……”
她捂着脸。身体在寒风中剧烈颤抖。随时都会跌落下去。
贺凛上前一步。
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。
他伸出那双修长有力的手。
一把。死死抓住了张阿姨那件洗得发白的保洁服衣领。
手腕猛地发力。
像拔萝卜一样。硬生生把这个绝望的女人,从二十米高的天台边缘。
拽回了安全的水泥地面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张阿姨跌坐在地上。
还没回过神来。
贺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的命。在红星厂。不止两千块。”
贺凛立刻赶到天台,救下绝望的清洁工张阿姨。
他没有去扶张阿姨。而是转头。
看向跟在后面、气喘吁吁跑上来的苏半夏和刘大强。
“半夏。通知财务部。”
贺凛的声音在天台的狂风中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从集团账上。划拨一千万现金。单独设立一个账户。”
一千万!
不仅是苏半夏。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陆狂。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这可是一笔足以再建一个中型加工厂的巨款!
“贺凛没有单纯捐款,而是借此机会,在红星厂原有的社保基础上,注入一千万启动资金,成立全国首个“企业内部医疗大病互助基金”。”
“这笔钱。不作为盈利。”
贺凛指着地上的张阿姨。
“作为凛冬集团‘内部医疗大病互助基金’的启动资金。”
“以后。凡是红星厂的正式员工。无论是癌症、尿毒症。还是意外重伤。”
“社保报销不了的自费部分。基金全兜底。”
“张阿姨的手术费、透析费、后续的营养费。从基金里出。全包。”
天台上。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有风声呼啸。
张阿姨瘫坐在地上。她忘记了哭泣。
那双原本死灰般绝望的眼睛里。像被突然注入了最强烈的阳光。
爆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。
苏半夏流着泪,当场用笔记下基金运作的章程草案。
她靠在天台生锈的铁栏杆上。
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圆珠笔。
手抖得厉害。连笔都握不稳。泪水砸在纸页上。晕开了蓝色的墨迹。
但她依然一笔一划、认真地记录着贺凛说的每一个字。
她知道。这个决定。将改变这三千个家庭、甚至以后几十万个打工家庭的命运。
三天后。
市人民医院。高干单人病房。
这是贺凛动用关系,特意给张阿姨安排的。
房间里开着暖气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张阿姨躺在洁白的病床上。
刚做完第一次透析。脸色虽然苍白。但已经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。
床头柜上放着胖哥食堂特意熬的排骨汤。
贺凛推门走进来。
手里没拿任何东西。只是穿着普通的黑夹克。
张阿姨在病床上醒来,得知医药费全免,抓着贺凛的手哭着磕头。
她顾不上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头。
挣扎着从床上翻滚下来。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冰冷的针管扯着血管。渗出一点鲜血。她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“贺老板……贺老板大恩大德啊……”
她双手死死抓着贺凛的裤腿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“我这条贱命……以后就是您的了。我儿子长大了。也让他给您当牛做马……”
她一边哭,一边拼命地把头往瓷砖地上磕。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额头很快红肿了一片。
贺凛皱起眉头。
他弯下腰。强行把张阿姨从地上扶起来。按回病床上。
“我说过。在红星厂。不准下跪。”
贺凛语气依然生硬。
“好好治病。病好了。回车间继续扫地。工资照发。”
说完。他转身走出了病房。没有多留一秒。
但这个消息。却像长了翅膀一样。
通过各种渠道。比春风还要快。吹遍了红星工业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下午两点。
红星厂一号装配车间。
这里是产能最高、机器运转最疯狂的地方。
刘大强拿着对讲机。站在车间中央的通道上。
“兄弟们!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!张阿姨救回来了!”
刘大强扯着嗓子大吼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贺总掏了一千万建基金!张阿姨的手术费全免了!以后大家得了大病,厂里全包了!”
“嗡——”
正在高速运转的皮带流水线。
不知是谁,第一个按下了暂停红灯。
紧接着。第二条。第三条。
整个车间。上百条流水线。在同一时间。全部停止了转动。
消息传回车间,三千名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,眼眶通红地看向办公楼的方向。
💬 南枝藏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1995: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》最新章节 第201章 员工医疗互助基金成立,救下清洁工一家。金小关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